长宁风物志·总序

写文言文真好玩啊

余少家贫而好游。既冠,知非鸿胪之才,且慕清客之心,于是遍历名都,不计去留,自谓逢山则登,临江则览,游戏文章,以为乐事。
方是时,有同游者笑曰:“子观青山多妩媚,青山观子尽薄情。”闻之欣然以为妙甚,乃拟号曰“薄山郎”,兼镌私印一方,每取而示之,并乐而不能自已也。
其时年少,自谓天下之大,浪游终日,无心安处。此数年间,或访天姥,或寻广陵,跋涉既至,彳亍数日而不知所往。每思长宁旧事,踌躇不知可语者,信笔为文以自遣,成则自哂。乃知天阻非不能越,关山非以为远,而世事无常也甚矣,怠然方生归意。
虽然,倾颓来则何疾!朝亡庾岭,暮亡淮林。登高北望,何所惊心!时常有南奔者,泣诉离散之状,红尘一炬,尽作血灰。其间岂无同乡,见则默然退避,非无情也,不敢闻也。由是避祸远遁,转徙飘零,寄身荒村僻野之间,别来三十又三寒秋。旧时同游之客,各自南北,奔如覆水,亦不知所往也久矣。
薄山郎者,本自玩笑之语,今取印而观,未及一笑,而涕先下,泫然不能自已也。每自嘲曰平生见名胜者众,到底茅檐风窗,见我白头。
古来传唱风流者,孰堪丧乱之祸也?绝笔八九,知无二三。纸上观时长以为恨,不知长宁亦不可返也!每念及此,旧事历历,俱往矣,不复矣,念不堪及此矣!
嗟乎,倏而百年,此恨何极!惟尽此残篇,摹其旧状,期浇块垒一二。 
夫求非所得,尚自哀惋;求而不得,为之奈何?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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