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就是这么回事。

“你也知道,名分上我是挂着门主,但这些事情我插不上手。那小子脾气太倔了……”

提起来李轩又叹了口气,“你说他那样好天资,学什么不能有所成,怎么偏要选鬼剑呢。”

他的对面,烟雨楼这一任当家随手用盖碗拨弄着茶叶沫子,茜红的釉色愈衬得那指节白皙发腻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:“你上我这儿来,就为了向我抱怨你那虚空门下一个新收的混小子?”

“我是诉苦来了。”李轩语气里很有几分诚恳地道,“楚楼主可有高见替我排忧解难么。”

“这些事情你该问喻文州啊,喻文州是行家。”

李轩回想了一下蓝溪阁现任当家那笑面佛似的模样,一个寒战从头冷到了脚。

“过分了啊楚楼主欸。”他苦笑,“谁没事去揭人家这样的伤疤。”

楚云秀没接他的话茬。半晌后她冷不丁开口:“拢共能上武盟擂台的只六个名额,现下哪一家不是门下百余弟子争得头破血流,明里暗里勾心斗角,要使绊子是寻常事。这样情形,当年谁都或多或少经历过。”

李轩说:“我知道啊。”

“若不是一代新人换旧人,当家位置不动,这是铁定的规矩。吴羽策要修鬼剑,他上来了,该换下去的可就是——你。”

李轩说:“我知道啊。”

“那你是消遣我来了?”这一回楚云秀是真拿“你是不是有病”的眼神瞧他了,“吴羽策修鬼剑摆明了在你虚空没有出路,他同你年岁又相差无几,不肯换条路走,谁帮得?”

“哪能呢。”李轩干笑几声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可惜了。”

可惜他天资骄人前途黯淡,可惜他一意孤行无能为力,可惜他如秋水剪如春风裁的一幅眉目——这人长得好看是好看,惜哉美里总带三分凌厉,同他手中刀刃一般,摄人亦迫人,不易亲近。

可惜怎么偏偏是吴羽策。

 

吴羽策推开屋门,迎面一阵阴风,吊下来一个倒挂着的女魅。

女魅眼尾勾出一抹绯色,盯着他面孔笑了一笑,几乎称得上妩媚:“啊呀,小郎君自哪里来?”

吴羽策打量着那张近得呼吸相闻的面容,退了一步:“鬼刻,你下来。”

被称作鬼刻的却并不答,也不动,整个人吊在那里好似全无重量的一件猎猎血衣,风一吹,就可随风飘动。

吴羽策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身下,带着腥气的液体自那身血衣上滴滴答答地落下,在地上汇成了一小片水泊,颜色已经有些发黑了。他深吸一口气:“李轩!”

“嗳,这儿呢。”鬼刻旁边又吊下来一个黑衣的少年人,笑得正开心,“阿策你叫我?”

“你们两个搞什么鬼?”吴羽策目光在这两个浑似吊死鬼的人身上来回逡巡,一个仍然是那副妩媚的笑容,另一个笑得懒洋洋的,怎么看怎么欠揍。

“等你呢。”李轩一翻身落到地上,仍是轻飘飘的,“鬼刻同我刚回来衣服都没换就来找你了,阿策你好无情啊。”

吴羽策叹口气停在鬼刻面前:“先下来。”

鬼刻眼睛一弯伸手勾上他肩膀,转瞬就借力旋身下来,指甲戳在他脖颈侧皮肤上,细声细气道:“小郎君你身上有血呢。”

吴羽策无言地看着她身下尤自滴落的陈血。

“啊唷,还真是。”李轩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虚空门里哪来的小鬼这么猖狂?”

吴羽策摇摇头没答话,目光仍然落在那滩血迹上,李轩顺着他目光看去,没忍住笑了出来:“洁癖。”

一道凄艳的红光闪过,鬼刻挂在腰间的太刀已出了鞘。

刀尖点地划过一道弧,嗡嗡微震,本就是绯色的刃身颜色隐约又深了几分。与之相对的是那一滩陈血忽地干涸,几个瞬息之间便好似从未存在过。

刀锋一转,蓦然又贴上他颈侧,吴羽策全无反应,任颈间的一线血痕也渐渐隐没了去。

鬼刻似是悻悻然收刀入鞘:“不上当了呢。”

“你在阿策脖子上比划了没有千次也有百次,换谁谁上当啊。”

“那换你来?”

“……”

吴羽策问:“你们到底干什么来的?”

李轩一笑:“带你去看个热闹。”

 

 

 

逢山虚空门声名在外,奈何不算什么好名。

提起逢山,都说那是十二分的诡迷之地,阴气极重,天阴雨湿可闻百鬼夜啼。若不是了无生趣一心求死的,平常采药人,樵夫,从来都是绕着那一重山走。山上九百层天阶可直通虚空门,然道旁又被历代鬼剑士布下过诸多幻境,真如假,假似真。

一句话,难比登天,与世隔绝。

虚空门下成名江湖的便是一手鬼剑,阵斩双绝,进攻退守皆可,变幻多端。而虚空门主,代代相传的逢山鬼泣,一向是主修鬼阵的,渐渐便有了阵鬼为尊的说法。

吴羽策学的却是鬼斩。

他自数年前一个冬至被带回虚空,便一直跟随着那名叫鬼刻的女魅修习鬼斩之术。按道理,鬼刻算是他的师父,却全然没有个师父的样子。

李轩说鬼刻多年以前早修习得走火入魔心神不全,吴羽策没搭腔,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。她记得虚空门,记得手中利刃,偏偏记不得旁人,性子乖僻古怪得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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